失憶症

遺忘是種緩慢的酷刑，用時間凌遲疲鈍的心。

白芒

（一）

秋風梳過雞籠山的髮鬢，

為她施脂、撲粉，

將帶嫁紅顏妝成嬌羞的新娘，

喀喀笑著在風中、在雨中、在金燦夕陽裡出嫁。

若說秋天是期待的季節，

看那盼望的頸拉得多長。




（二）

誓言總是太短，

頂多以永恆加上註腳；

秋芒的情意真切得多，

花開花落間訴盡衷情。

寒冬來臨以前，還有最後一句愛意要吐，

便霜染整片山巔。

既已白頭，何妨用餘生等待下個春天？

妳的世界我似曾相識

妳的世界我似曾相識，
陌生國度裡迴盪著熟悉的語言。

有人說這樣的概念近乎於平行─
絕美的孤寂，兩條線拼湊出殘缺的宇宙。

類似概念能應用到平面，
無幅、慘白的紙上，讓筆，
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條漫長人生，
直到體內鬱藍血液同溫度降到冰點，
那是種假死狀態，等待某個不到的春天。

這樣的感覺，立體且透明。
瞳孔重疊著瞳孔；靈魂緊貼異頻的心跳。
當人人引頸盼望難得的和諧，
妳我卻踏著落拍的腳步走向未來。

妳將我的名字溶入淚水，
掺進走調的笑聲與強裝的微笑，
在另一個情人的懷裡，拌呀拌呀，
便熬煮成碗孟婆湯，能洗盡十世宿緣。

遺忘是不可或缺的食材，
再將有關妳的回憶敲碎、研磨成粉(越細越好)，
灑進風中，加點薄荷味就成了冬天，
飄著紛亂雪片。

有時氣味對了，會讓人想起不連貫的情節畫面，
例如：帶霉味的舊書頁及青皮凸眼的蛤蟆，
不能理喻且無跡可循，
所以我說兩人相戀可以沒有道理，
如同亂線的毛球本身不需被釐清。

 
0326
0320

盛夏果實

帶不走的，
就埋藏在過往深處。
覆蓋用三鏟醉夢的泥土，
時以淚滴灌溉 時以笑聲滋潤，
虔心祈禱：永不回頭。


靜默，等著那天
匆匆千年自菩提葉隙灑落
用近乎慵懶的腳步
走往下次輪迴
回憶，破殼、抽芽
勃發嫩葉至茁壯成長。
延長，再延長
底下的根早已失去方向。


纍纍的沉甸鮮黃，
垂掛我倆的足跡旁，
渲染上整個盛夏熱情，
點綴以幾許初秋惆悵。


靜，默許無聲
咬了口多汁的果實，
讓蜜膩的果肉與唾液混合，
在舌尖被嚼碎拌攪，
迸發的香甜中參些苦韻─
是呀，
是呀!
正如同兩瓣羞澀的唇，
妳的吻。

Twelve Ways of Looking at a Sun

I.
Among millions of dunes creeping,
The only still thing
Is the sun in chariot running.

II.
O blind man of waste land,
Why are you satisfied with murky night?
Do you not see how the sun
Has trimmed the horizon with a grayish belt?

III.
A man and a woman and a sun
Are one.

IV.
Shieved by grasses, branches and soaring birds.
In a bright-dotted dawn,
The round sun rises.

V.
When the sun crashes into the sea,
It burnishes the coconuts
With pomegranate lusciousness.

VI.
The Dark I grows thin and tall
When the sun has almost gone.
As it becomes fat and whole,
Then I know,
In the black circle where I stand,
The sun shines and regards me again.

VII.
Spiders weave cobwebs to ensnare the golden beams.
Entangled in silky lustre,
The sun dances a bit.

VIII.
Stranded in desert, I see the
Sun-steamed mirage spring high.
I row across shimmering grains,
Yet find no drop to drink.

IX.
The sun and I are
The still point of the spinning world
When things around are enameled with colors.

X.
Dried palm leaf in water
combs the sun, patting it with care.

XI.
My blood is burnning,
The sun must be shining.

XII.
It was the deepest of night.
It didn't rain.
It wouldn't rain.
The sun leaned
Against it's own shadow.

等待果陀

我等待著果陀
看路邊樹梢沾著清晨露珠
有一人走過
「嗨，早安」
他點了點頭
「嗨，早安」
我依舊數著腳邊的石子與苔痕
等待著遲來的果陀

(暫停)

多少過往腳步踏上我的影子
那已經被夕陽拉的─好長、好長
一位流浪漢悄悄走到樹旁，坐下
對著不語的大地濤濤不絕，他說：
「基於這理由，康得提出了這樣的見解。這是不可信的、無理的、毫無根據的、荒謬的說法。以我所見，這一切都應立基於基督超乎一切的神性上，喔，哈雷路亞!眼前的一切都是無恥、可笑。正因如此，所以，因為這樣，由此可知。」

我依舊想著他的話，讚許的點了點頭
等待著遲來的果陀


(暫停)

他怎麼還不來他怎麼還不來
這一個世紀都等著他
他不能不來
我起了身子理理衣袖
樹上的葉子片片掉落
我坐下，拍拍身上灰塵，支著頭皺著眉
(沉默)
我在做什麼?
喔...
我依舊玩著手指
等待著遲來的果陀

(暫停)

「走吧!」
月亮已經爬上樹頂
影子早被黑暗所淹沒
沒了光沒了風沒了瘋言瘋語
但我不能走
「為什麼不走?」
因為
我依舊將生命綁在永恆的輪軸之上
等待著遲來的果陀

platform

在低默不語的月台間
交錯而過的
是被拉絲成線的多彩人生
嬰孩的哭鬧與老人的咳嗽聲
是列車起迄的界線
沉沉暮色如未知命運
神秘而不可捉摸
殘斷的車廂被壓得喘不過氣
只得偶爾發出數聲抗議的呻吟
註定的瞬間交會
繼續各自駛向各自的終站

傳說

一個古老而純粹的傳說


攝心的悠悠歌聲,漂盪過千年的時光
絲絲縷縷地包纏住空虛的心房
在河中載浮載沉的失心歸人們
掙扎、無助、瘋狂、哭喊
一種嚮往、一種迷戀、一種無可救藥的不能自拔
終將你我的世界導入混沌
傳說幻話成現實,現實褪色成傳說

Aegean Sea

Agean Sea

In a cafe by Agean Sea, I order a latte
The mild aroma drifts with a song
Like the tide pattering the beach
And dissipating around the cup's rim
Leisurable as a fish in the sea


Across the azure sea
A fair girl orders a latte
On the deck, in a comfortable corner she sits
Singing a melodious song
Which dissolves by the mug's rim
By the Agean Sea

Pacing along the white-sand beach
While albatrosses soar over the sea
I see the rainbow vault over the rim
Beyond the latte
Breeze brings a gentle song
In sunset and serenity makes me s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