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22日 星期二

山的意志

今天稍晚到523,剛出電梯就聞到空氣中那股濃濃高粱味,加上迴盪在樓梯間內的笑鬧聲,想必學長們又喝開了。進去才發現,滿座學長姊比我預期的數量還多一點。中達、阿展學長都到了,剛進門就被奕炘學長拉到旁邊去,要我試穿他的雙重靴。

只見學長拿出一個鞋箱,上面印著Millet。「這...不會吧?」我心裡是無限的詫異,我本來以為學長用的是慕峰遠征時代的靴子,但看這紙箱還十分新穎,連邊角都沒有折凹。只見學長打開鞋盒後緩緩撥開兩層薄紙,傳說中的Everest GTX就躺在裡面。那瞬間我心裡實在是無比的驚訝。一方面因為我完全沒意料有機會借到著麼高檔的裝備,二來是學長居然大方的要借我這雙鞋。其實當下我是被嚇傻的,因為這真的太突然了,只見學長督促著我快點試穿,我倒是有點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可惜的是,這雙鞋稍小了些,穿太緊到了高海拔血液循環一差,四肢很容易凍傷,只能用羨慕眼光將鞋子還回。

在惋惜之餘,安兄拿起了另一袋雙重靴,是他去慕峰時穿的(十五年!!!),除了小部分裂開以外,靴身狀況看起來還是不差。學長很豪氣的說要送給我(儘管是陳年老靴,新品重買也要兩萬左右),看來這次四川移地訓練我有鞋子可以替換使用了。

離開學校前,荏元塞給我一包他親調的生脈散 ,說是可以增強心脈、幫助適應高海拔氣壓。本來說好要均分藥材費用,不過學長看我已經為了四川旅費焦頭爛額,就乾脆整罐送我當贊助移地訓練,讓我有點不好意思。

晚上聊到山隊四十週年的遠征計畫,談了些西藏、尼泊爾的山峰,但一直沒有個定案。這時賴桑已經有些微醺,直喊著要去爬山。後來講到當年慕峰,賴桑似乎因為體力支持不住所以放棄攻頂,我想他心裡多少帶有遺憾。後來四川、希夏邦馬、阿馬達布朗...每個山名都被提過一輪,只看學長的眼睛瞪的老大,兩眼炯炯有神,想必是心裡沉歇十五年的熱情又被攪動。

約莫十二點離開時,安兄又跑回機車上拿了副Windstopper的手套給我,是慕峰遠征的裝備。本來想用我的Snow Travel跟學長換,好歹騎車有個擋風手套,學長卻說他家裡還有一副。我當下相信了,但直到現在才想到,誰沒事會買兩副Windstopper手套?況且,從古亭騎回民生社區還是有段距離,而被冷氣團籠罩的台北正下著陰濕小雨。

這晚我獲得很多的祝福與力量,希望未來能夠將這些鼓勵、感動,化為我前行的動力。

感謝有你們。
與你們同在,與山同在。

2011年3月21日 星期一

8848.28的高度


珠穆朗瑪峰,又稱聖母峰。高8848公尺,為世界第一高峰。


昨晚到福和國中聽七頂峰探險隊隊員伍玉龍、同行拍攝紀錄片的柯導,以及兩位在前些時段完成中央山脈大縱走的年輕人分享登山經驗。雖然在場與會人員出乎我意料的多,但大多還是叔姪輩的登山愛好者。

伍大哥主要是針對歐都那贊助的七頂峰探險行程作介紹,七頂峰分別是:

亞洲:珠穆朗瑪峰 8848公尺
歐洲:厄爾布魯士峰:海拔5642公尺
非洲:吉力馬札羅山:海拔5895公尺
北美洲:麥肯尼峰:海拔6194公尺
南美洲:阿空加瓜山:海拔6962公尺
大洋洲:卡茲登茲峰:海拔4884公尺
南極洲:文森山峰:海拔4892公尺
能夠攀爬其中一座,是所有登山者的夢想;而得允踏上這七座高峰的峰頂,更是極少數人能得到的殊榮。對不諳登山活動的人而言,攀登七頂峰也許只是一次成功的企業宣傳,但對喜歡、愛好、熱衷登山的登山者來說,七頂峰的意義非凡,並不僅是成功攀登七座高峰而已。

其實分享時沒想太多,到現在腦中才有一些想法跟問題想要請教遠征七頂峰的隊員:登上聖母峰時你的第一個想法是甚麼?完攀七頂峰後,你覺得是甚麼原因促使你堅持下去?你覺得你的人生或是想法有何改變?

依照普通的登山模式,在攻頂(百岳)後除了歡呼以外,第一件事是拿出隊旗(如果有)拍照,接著是拿些點心小乾糧吃,想爽爽過的會拿出爐頭煮水泡茶。但我想知道,如果我今天背著氧氣瓶跟負荷重裝的背包,歷經千辛萬苦後終於登頂,登頂後我要做甚麼?在空氣稀薄、雲影飄渺的頂點,氣溫始終低於零下三十度的地方,我還能思考嗎?


 


2010年4月28日 星期三

4/29速記

4/29速記


我早起。
我換上過緊的牛仔褲。
我咬著乾癟的三明治。
我錯過一班公車。
我只見到她背影。
我攤開書本。
我提起筆電。
我再攤開書本。
我想起她。
我嚼著偷工減料的水餃。
我上課不能專心。
我發現肚子的肉團突出。
我無法呼吸。
我想著一場未知的飯局。

我下課。
我寫著不像詩的詩。
我擁有著獨白敘述的戀情。


2009年12月21日 星期一

孤獨東海岸旅行



        花蓮四月的雨,極輕、極細,落在飄邈山嵐間正好潤濕涸裂的土壤,待靜蟄的綠枝緩緩延展出睡夢的薄膜。

 
       對她的愛情本也該隨著轟然春雷破殼、抽芽,卻吊詭地因一通食言的簡訊而夭折。寥寥幾字便足以將滿腔的熱情澆熄,本想挽著她的手走過曙光橋,在破曉時分看滿天金光燦爛、凝望太平洋初醒時的鬱藍;牽她的手,細數花蓮港邊漁火點點,看著隱約的燈號猜想哪艘船航行於歸途,而遠方白幟燈火下有多少魷魚受誘群聚。所有想像中的浪漫,宛如海市蜃樓般給予旅人莫大期望後便憑空消失,化為花蓮四月的輕霧,幽幽渺渺,徘徊於群山之間。

 
       
重諾的人不能輕言放棄。即使失戀,依舊倔強地想將她的氣味與姿態打包,揹起對她的愛去旅行,走到個再也想不起她的角落,記張空白明信片,好讓郵差蓋上「查無此人」的戳印後退件給空洞的靈魂。放任車輪在腳下狂轉,沿著連綿海岸線竄逃,逃離奇萊山腳轉奔往遙遠南國的不可知終境。從天涯海角開始,倉倉莽莽地往盡頭彼端逃逸,望著後方追趕不及的千層浪花,我選擇背叛做個愛情逃兵,往後的路途屬於我與殘缺我的愛情。有著月光映掩,在磯崎海濱的荒廢國小裡埋下對她的誓言、卸下對抗孤獨的最後武裝。國小操場裡先前豎立著「處變不驚」的古早戀愛口號,訴說愛國愛鄉的不捨;奈何時間無情的鞭笞,標語只剩下「不變」二字還未倒下。不變的是山風是海濤是劈落千丈的懸崖與日夜交迭的潮汐,而伊人的形影漸淡,如同消失於濃霧中的明滅燈號,讓航行怒海裡的孤舟苦苦追尋。



        
對她的愛如同擱淺的鯨,受困在薰人南風中,在搖曳的椰樹影下激烈掙扎,不斷拍動雙鰭卻無法呼吸。從花蓮到台東幾百浬的遼闊大海,竟舀不出一盆淨水好滋潤我逐漸乾癟的心。真要面對末日嘛?在太平洋的盡頭望不到盡頭,彷彿暴雨傾盆的末日就要到來。盼她能合掌默禱,將雙手圍成方舟,保守我的思慕之情、護衛我日漸萎靡的信心,她的話語就像和暖的海洋,以溫柔水波渡我穿越嶙峋礁岩、兇惡浪濤,用最原始、無邊的包容給流浪者安息。


        
只要她願意。

        在茫茫人海中漂泊多年,原以為找到尋覓已久的歸宿,想不到卻又在花東海岸線上展開新旅程,只是忘了在地圖上標記終站。


        
打張通往失戀的單程票,再度流浪。



2009年9月15日 星期二

偶得情詩乙首

今天社團聯展,經過長廊詩社與社員交談,得贈詩一首。
實在很喜歡這種隨機抽詩的小遊戲:

Dear:
 

        承載了雙倍愛的公車,誰該留下?


              記憶是遊子眼中的淚光/無法
                                
                                  傾訴

   永遠,在絢爛極光的彼端/人們相信著,卻     

                             很少,見證過。

                             也許,只是也許

           換你享受溫暖陽光/而我獨擁黑暗/

               黑與白禁錮了情愛/剝離了

                               光與影             
                   
                      不該說我無情/而

              積極努力匪懈進取冀盼祈禱只喚回

                                   次次泡影


               在那兒/有沒有人能讓你不再寂寞?


還是不要妄下評論比較好,因為並沒有很喜歡這首詩。如果能將意象再多
發展一些,讓整體的韻味更連貫些,這首詩應該會更好。

對於詩,其實也是一知半解。對音韻很不敏感的我,似乎只能走向無韻詩
的懷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也許是那學期念過「荒原」之後,對讀
詩這件事產生了點興趣。以前都覺得詩集是作家用來賺取稿費糊口的產物
,小小一本書,沒寫幾句都賣個超標價格。看了不懂,就說是詩意,意境
悠遠,要多讀幾次才懂。

也許詩真的是騙局。每次看荒原的手稿,看書頁邊白上龐德(Ezra Pound)當年「隨手寫下」的眉批與刪略注釋,令人不禁莞爾,英詩中
最具代表性的詩作居然像是被老師批改的小學生作業,到底經典典如何成
為經典。當然,對於經典的爭論很多,但我覺得最重要的是Just read it!

多讀就沒錯了。今天還獲贈一本長廊詩社自行出版的詩集「逆風的舌頭」
,總覺得再哪裡看過,回寢室才想到夏宇所寫「逆風混聲合唱給ㄈ」

其實夏宇大家都不陌生,「甜蜜的復仇」就是眾所皆知的一首:

把你的影子加點鹽
醃起來
風乾
老的時候
下酒


是當兵的時候開始喜歡夏宇的詩,在下雨的夏夜裡讀。
可惜阮囊羞澀,就差「粉紅色噪音」就能把市面上看的到的夏宇詩集給
買齊了。

讀詩是種很奇特的體驗,這是在認識夏宇的詩後才體會到的。每每捧起
她的詩集,總覺得很像參加某種神祕的秘密集會,與一群躲在斗篷後的
秘密客,共同捧著寫滿歪斜咒語的麼法書,沾沾自喜的讀著、召喚遠古
的精靈。

「降靈會」






2009年9月7日 星期一

又回到龍洞海濱

    儘管預知歸途上將遍體鱗傷、疲憊不堪,這群習於漫遊山林間、擁有純真心靈的人們依舊躡手躡腳地翻過崎嶇怪石,在矗立海面的高聳岬角間找尋適合攀爬的路線。

    
 
    

    又回到龍洞海濱。
 

 


        我們再次來到龍洞海濱,只因那起落的潮水不斷拍打著沿岸,讓隨浪潮流潟的細沙鑽過起伏的呼吸節奏,喚起寐於時光大夢裡的生命記憶。曾幾何時,人類逐漸遺忘了手腳並用、竄行於叢林網佈枝枒間的原始快感。細嫩而不見厚繭的雙手感驗不出砂石顆粒間的起伏;讓鞋皮緊縛的腳掌接觸不到泥土的溼潤,而回到龍洞只為了尋找迴盪於歷史註腳位置的原始呼喊。

        來到「校門口」─這廣大海濱樂園的第一站。若說曠野是人類向自然學習的最佳學校,「校門口」、「大禮堂」、「音樂廳」等路線區域就是攀岩者入門的基礎教室。

        思索許久後,阿派終於選定路線。放下背包,取出所有裝備,有條不紊地整理繩索、清點必需的確保器具。從岩角下看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確保點延著猙獰的岩壁往天際垂直延伸,彷彿是通往雲端的階梯一般,只要踏上這艱難的道路,就更貼近造物者的巧思。換上岩鞋、綁好繩索、脫去束縛身心的衣物,阿派站在岩壁前,以近乎虔敬的神情凝視前方。在太平洋的和煦海風吹拂與北緯25度的熱力豔陽照射下,阿派的臂膀不斷滲出微微汗珠,讓古銅色的肌肉在陽光炙烤下更顯得虯結、緊實。

        來到龍洞海濱,無論在磊磊巨石間、狹暗岩縫裡、或是高懸海湄的岩壁上,都能看見類似身影。除了臺灣人,還有許多來自美國、法國、加拿大等世界角落的夥伴,只為親身證明台灣土地與他們部分血緣相連。他們各以獨特的姿態─甚至悖逆地心引力,如命懸一線的走索者般搖晃行於萬丈深淵的邊口,用盡心力傾聽這塊與身體緊貼的土地脈動,究竟與自己心跳共享怎樣的頻率。辛勞跋涉千里的朝聖者,歷經風霜、不畏寒暑,來到龍洞將所有的熱情與生命力悉數灌注進不語的岩縫裡,只希冀在耗盡體力、消磨精神後,能破除自我膨脹的魔障,將精淬後的透明靈魂交還大地之母手中。所有負面想法:遲疑、猜忌、怯懦…...都隨著遊走生死邊緣的恐懼感,向所有攀岩者鋪天蓋地般席捲而來。在龍洞巍巍的眾神殿堂裡,人的身影竟顯得如此渺小。

        完攀後的阿派懸掛在離地20公尺的岩壁上,眺望遠方層層白濤間緩緩駛過的漁船,與浪花跳著搖曳舞步。快意的風稍微撫慰痠軟的雙臂,阿派臉上除了成功攀登的喜悅之外,還有一份靈魂獲得提升的自在。
        「下次,還是會回到龍洞吧!」他想。

2009年8月20日 星期四

變色的故鄉



「莫拉克颱風侵襲台灣時,恰為1959年台灣史上最嚴重水患——八七水災50週年。又因為在8月8日時莫拉克在中南部多處降下刷新歷史紀錄的大雨,亦稱八八水災。截至8月18日為止,已至少造成136人死亡、386人失蹤,農業損失超過新台幣130億元。」(摘引自維基百科--颱風莫拉克)

雲圖上的颱風像隻令人迷眩的眼睛,當台灣人民看著它的時候,心中總是在期待中參雜一些恐懼與不解。颱風帶來豐沛雨量,解決台灣的缺水之苦,但每當狂風豪雨來襲之際,許多人─尤其是生活環境較為困苦的族群,則必須承擔無情風雨造成流離失所的可怕後果。


賀伯、象神、龍王,這些颱風發生時我年紀都還很輕,並無深刻印象。莫拉克風災是我頭一次意識到颱風災害的可怕與無情。看著不斷
上攀的死亡數據與被土石掩埋的殘破家園,身處在無風無雨的台北,心情卻是如坐針氈般難熬。克服了生活與工作上細瑣的雜事,跟小駿在14號搭了往台東的早班自強號,希望可以為後山災民做一些事情。


台東康樂福音教會的田老師是個很有福態也很客氣的人,集合各地來的志工後,他便稍微講解往後幾天的工作與注意事項。作為災區志工,態度是很重要的。必須要摒除遊樂的心態(尤其是在風光明媚的台東)以及發揮百分之一百的同理心與包容力,也需災民會因為貧困、家園遭毀而對外人有著羞愧、哀傷交織的複雜情感,如果志工們不能在此時將心情更貼近災民的想法,反倒容易造成二次傷害。第一天的工作很簡單,就是不斷的搬運勞動。只見貨車運來一車又一車的物資:礦泉水、泡麵、罐頭、二手衣物、奶粉。志工們雖然搬的雙手發酸,但心裡卻都十分踏實,能用自己沾滿汗水的雙手為災民付出、為台灣奉獻,感覺真的很好。晚上用餐時分,大家也能分工合作挑揀葉菜、端盤上桌、盛飯。開飯前,田老師帶著大家做謝飯。眾人能齊聚一堂,和樂的享用師母準備的菜餚,這是上帝特允的福分,嘴裡嚼著香甜的米飯,心中想到是否在遠方的山林裡,有一群人家園的圍牆被土石沖倒、電線杆攔腰而斷、豬圈的柵欄圯頹。希望上帝能夠保守我們的心靈、堅振我們的力量,讓我們在面對苦難時有更多能量可以回饋給受創的靈魂。


8/15今天的任務是將物資送進金崙鄉的溫泉跟壢坵村。途經這次颱風的重災區─南太麻里溪。不是吧?這跟我數年前環島所見的太麻里截然不同。甜美的釋迦熟成前便落地,含苞的金萱花未盛開就凋謝。


過太麻里溪的路上,只見房舍、農田都深埋淤砂底下。各式重機具吐著濃重的黑煙,奮力將道路剷平,只是山貓剷平了路卻鏟不平山林的累累傷痕;怪手填滿了路上的坑洞卻填補不了災民們被掏空靈魂後的殘軀。太麻里海灘沿岸躺滿從山上沖積下來的漂流木,遠遠看去好似山林墳場一般。怪物說這些漂流木看起來像枯木是因為在河水裡滾動、翻攪時,樹葉、枝幹還有樹皮被河水中的砂石淘洗、剝除,剩下赤裸的軀幹。海岸邊橫陳的漂流木宣告著山林生命的集體死亡。是人類的貪婪使得上帝震怒?台灣何時從生靈安居棲息的婆娑之島,變成藏汙納垢、惡欲橫流的索多瑪城了?我們的開發政策表面上充滿對山林土地的敬意、對生態保持的重視,到頭來卻結了惡果,天災可畏但人禍更加可怖。五色鳥、帝雉棲息的林木紛紛倒下,山豬、山羌行走的小徑被沖斷了,回家的方向是哪個方向,而家又在哪裡?賓茂村附近有零星的土石流,看見幾戶人家正面遭受土石流襲擾,屋裡不見人蹤,只見路旁軟泥裡擺放著搶救出來的家當,這些黃濁的泥土要如何才能刷洗乾淨。颱風過了,重建之路卻仍遙遙無期。


來到教會,在當地住民的協力之下,志工們很快便將物資悉數搬進教堂,搬完所有的貨物後,有些長輩看著我們,不斷地點頭稱謝,說的我都有點不好意思,因為我很慚愧我做得不夠多,搬運這些民生必需品只是最基本的回饋。可能大人們都下山去工作、買東西了,村裡多半是老人跟小孩留守。排灣族的小孩非常活潑可愛,有幾個很快就跟志工們打成一片。斷水斷電的溫泉部落,到了晚上便闃靜無聲。我們離開時應該是華燈初上的時刻,但卻遲遲看不見各家生起燈火。當地的原住民孩童說他們晚上都在比賽數星星,也有的說她好像每天都在過生日,因為天天晚上都點蠟燭。童言童語帶著不經世事的天真與開朗,但聽在大人耳中卻十分的諷刺。


8/16艱難的一天。這天我們要以人工背負的方式將糧食送進因交通坍方而無法與外界交換物資的利稻村。所有人都分到一定重量的白米,女生也至少背了滿滿的泡麵與乾糧。21公斤的白米外加傘帶、公水、雨衣跟背包本身的重量,這大概是我兩年來背最重的一趟。從天龍吊橋上去,橫跨霧鹿溪谷,可以避開坍方路段直接從天龍古道上切南橫公路。天龍古道據說是日本警察為了追緝拉馬達仙仙特別開闢的道路。昔日這條路上硝煙瀰漫,空氣中充滿著緊繃氣氛與血腥味,布農族抗日英雄拉馬達仙仙踏著忙亂的腳步,在日警緊追在後的哨音跟腳步中從這裡倉惶跑過。以前用來拖砲攻打布農部落的理蕃道,今日卻是全部落賴以維生的要徑。


       利稻是個很平靜的山中村落,全村約聚集著四、五十戶人家。雖叫利稻,但平坦的農地上遍種著高麗菜、青椒以及四季豆。利稻村長是位年約七十的老人,我們進入村莊時,她剛從更山上的摩天部落巡視完高麗菜田與玉米田。「猴子都欺負我們,把好的玉米都偷走」老人家如此的抱怨著。看到我們搬運上山的物資,布農老人臉上露出愉悅的笑容,並對志工們彎腰道謝。親切的語氣加上誠摯的肢體動作,充分表現出原住民知足且敬天樂命的生活觀。村長的姊姊也跟我們同行上山探望部落的同胞,兩人相見時立刻熱切的擁抱並開懷大笑。其中有句話讓我印象深刻「我還活著,我沒有被土石流埋掉」。

去利稻的途中,江老師有教授一些簡易布農語,其中一句問候語是"Mihumisan",其大意接近「太好了,你還活著」這樣的問候在中文裡或許稍嫌突兀與無禮,但對出門就要翻山越嶺、與猛獸毒蛇搏鬥的布農族人而言,能活著就是最高敬意的問候。這樣真切而溫馨的問候,卻在這時聽起來格外刺耳,因為在村長家後頭約150公尺的山壁上就有一道土石流直瀉而下。原住民依山而居,但為什麼住平地的漢人拿走了他們的編織、高麗菜跟山肉,卻只將土石流留給他們;為什麼漢人能牽著原住民的手,圍著營火跳豐年祭的舞蹈,喝著陳釀的小米酒,卻放他們在狂風暴雨的夜晚瑟縮一角,看著家園的土壤一寸一寸從腳邊流失。


從台東回來後,跟小駿討論了這次到台東當志工的經驗,感覺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引導,先前「唯信」的夢境,還有到花蓮遇到暉閔父母的見證,這次做志工被安排到台東的康樂教會,這會不會是某種"calling"呢?很高興這次能遇到田老師跟師母。它們展現了基督徒最好的一面。其實救災工作對平常教音樂、帶禮拜的田老師來說,無論在經濟或是行程上都有極大的壓力。常常是深夜十一、二點,還看到老師忙進忙出,明明自己已經睡眼惺忪,卻又叫我們先上樓休息。那天跟老師去火車站接新進志工,老師也提到因為教會收的奉獻不多,幾天救災行動光油錢、車費就已經赤字好幾萬,當時老師的臉上充滿疲憊。只見老師用手撥撥臉,說:「不過那些災民更苦,我們這不算甚麼」。捨己為人的奉獻精神令人動容。

江老師是很特別的原住民。除了是學者外,還能身體力行關心部落。看他跟部落老人家互動的情形就知道他是很用心重新建立部落關係,看到這樣有衝勁的壯年,讓人又覺得原住民文化將來會更加發揚。

 

 

 


 

各位志工也辛苦啦,很奇妙的大家因為熱血兒齊聚台東,才有機會認識各位,聽說有人在離開當天哭成個淚眼娃娃,有人回家看到照片後才直嚷著想回台東,大家都是真情流露,讓我也覺得有點不捨。希望大家都能珍惜這次的奇妙回憶,人生有緣再相逢嘍。